[ER]新的一週就從急診室開始

週日晚上從PP6歐雷續攤歸來,下了計程車已是深夜一點。
顧不得蓬頭垢面渾身是汗,我在睡眠底線前準時床上躺平,準備明早還要起來洗澡趕稿。
睡到一半疑似有電話響,老母在隔壁二姐房中不知在聊什麼。忽然她喊了我名字。
我立時清醒衝出房門,只見母親壓著床上痛苦翻動的二姐叫:「你姐姐要死掉了!」

她真的那樣跟我說。當時是凌晨三點。

當時二姐是睡到一半忽然覺得肚子好餓,然後是不舒服,想要起來上廁所,
居然一陣天旋地轉摔到床下。無力的她打手機求救,我睡傻了沒接,老媽獲報要進去救她,
結果她房門是鎖起來的……
二姐的恐怖暈眩一直無法停止,甚至抓過垃圾桶就是一陣痛嘔。

母親叫了救護車。差不多在救護人員進門時老爸也趕回來了,看到二姐痛苦非常的樣子,
他直覺用略通毛皮的驅鬼手勢在姐背後念念有詞頻頻拍打。我跟救護人員都沒有阻止他。
救護工具推進房時擦到我腳跟一記,我躲到一旁暗暗喊痛,卻發現小趾不知何時削去一小塊皮,血都乾了。
無暇他想。二姐被送到樓下擔架。我抓了包包把她的眼鏡證件塞一塞也追下去。

「你也要去?」母親問。
不然我在家睡得著嗎?

搭救護車真是他媽的恐怖。
深夜的環河道路只有橘黃色的路燈,救護車飆得飛快,我緊抓著車內的黃色扶桿,
用力壓抑自己的雲霄飛車恐懼症不要爆發。但也託了這恐怖高速,
十幾分鐘內就抵達了台北馬偕。下車時我希望這輩子不要再搭第二次救護車了。

聯絡了在這裡當醫師的親戚,讓二姐先進急診室作抽血、電腦斷層檢驗,然後掛上點滴。
然後在天亮之前,我們只能等。
二姐依舊處於只要一動就會暈到想吐的緊繃狀態,幾次她受不了幾乎要崩潰落淚,
我跟母親拼命用最平穩溫暖的聲音安撫她:

「放輕鬆,睡一覺就好了。」
「已經在醫院了,我們都在這邊,不用擔心。」
「點滴裡面有藥,再過一陣子藥效發作就不暈了。」
不只二姐,我也想讓我們自己相信。

之後的幾小時過得好快又好慢。藥效發作後二姐的暈眩小有改善,至少可以在攙扶之下去上廁所了。
老爸已經先回去休息,待天亮後再來換班。我至少也得待到九點打去公司請假。
急診室越夜越冷。我逃到掛號處前面努力想要入睡,腰部無情疼痛著。
鄰床一個胖呼呼的男人傻笑著,「你再喝酒啊。」旁邊的女人冷冷的說:「我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。」

忽然一個婦人帶著一對青少年子女衝進來,跟警察確認某人的地址姓名,雙方說法有出入。
婦人衝進急診重傷處理區,然後大哭著出來。旁邊跳樓自殺者的哥哥與妹妹青稚臉上滿是茫然。
醫師出來跟他們說明狀況:現在休克中非常危險,但是動手術的話有五成的致死率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
「還能怎麼辦?動手術啊。」婦人說。

滿身是血與管子的跳樓少女被推往了開刀房。急診室恢復了原本的安靜。
除了偶爾從角落傳出的恐怖嘔吐聲。
早班的住院醫師過來幫二姐會診,然後幫她掛了耳鼻喉科的門診。
穿著醫師袍的表哥也趕到了。大略了解情況後對護士說了幾句話,排定了耳鼻喉科主治醫師的掛號。

我一直不喜歡母親舉凡小病小痛都要到馬偕麻煩這位表哥的習慣。
只是那一晚我忽然理解到,有時候為了親人,欠人情債實在是小事一樁。
經過耳鼻喉科三位醫師的診斷後,二姐被初步判定為某神經發炎導致的暈眩,需要住院休養。
「兩人房有1600跟2500的,要哪一種?」「2500的。」母親連考慮都不考慮。

當天中午12點我再度搭計程車回到家。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。
各位請不用太擔心我的姐姐。當我離開時她已能正常進食以及說話了。
所以晚上我也就很安心地跑去看「海角七號」的特映。
雖然我的腰還是相當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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