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箱,葬禮,特快車--大吉嶺有限公司

片名「大吉嶺有限公司」其實是「The Darjeeling Limited」的錯譯,正確應該是「大吉嶺特快車」之類的。不過要不是這看起來好像要開紅茶公司的古怪片名,我也不會跟朋友討片子來看,總之,錯有錯著,這一看就滿心歡喜。

三個兄弟在父親葬禮後闊別一年再度聚首,搭乘「大吉嶺特快車」進行一趟印度心靈之旅。三兄弟盡皆風流倜儻,骨子裡卻是懷抱著創傷的長不大的孩子。忘懷不了鬼馬前女友(內)的小弟一頭撞上列車玻璃(外),逃避成為父親責任的老二為了救人撞上溪石血流滿面,繼承母親強烈控制慾的大哥乾脆從頭到尾都包著繃帶。

我挺喜歡這種說故事的方式,講好聽點是想像空間無限(難聽就是沒頭沒尾),這不願費太多唇舌的鏡頭,就像切出一道剖面,由你去探究眼前現象的前因後果。當他們見到闊別許久的母親,關鍵字就出現來解開大哥無法坦率與人交往、老二不敢成為父親甚至是小弟對舊愛遲遲不能放手的謎題:那被母親拋棄的創傷,即使已是中年男人還是無法癒合啊。

另一個要點是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。前半段劇情大多環繞著龍蛇混雜的「大吉嶺特快車」發展。爾後則有在河流裡孩子們搭乘的竹筏,等到了葬禮,河流又變成另一種交通工具。尋母過程換乘的各種車輛就不用說了,最重要的是在回憶片段中忽然插入的,一年前父親葬禮前夕兄弟一起去取的那台車。那台父親的舊車,即使缺了零件也仍要發瘋似的將它開走,卻開不走。兄弟們想要以父親的方式前進,車子卻死了。

導演喜歡討論的父子關係,這次即使沒有父親出現也很迷人,甚至將父親的陰影具象化為11只LV皮箱(附編號),兄弟們你三我四抓得緊緊,不管上火車下鄉間決不放手。男孩總不承認自己與父親有多相像,直到成為男人,才懂得默默收藏與父親的一切鏈結。

從父親的葬禮,到孩子的葬禮,再到被母親再次拋棄,三兄弟終於領悟,他們飛奔上另一列車,將父親的行李拋棄殆盡。因為,從此以後就只有他們自己了。從此以後他們就必須長大了。大哥這才解開繃帶,把醜惡的傷痕暴露出來,不再畏懼地。

慢動作鏡頭當然好看,不過兩次飛奔追車實在有點太過刻意;反而是當三人穿梭在印度葬禮之間的那一段我很喜歡,整個畫面像是一幅超長的浮生眾相捲軸圖,格格不入的西方人漫步在傳統莊嚴儀式間,就像懵懂孩子不識死亡,還拉著大人問說為什麼要哭為什麼爺爺不起來一樣。

(打一個不是很高明的比方)人生就像一台特快車,有人在三等車廂有人在臥鋪享受,然而我們都朝著同樣的方向飛馳而去,不可逆轉,「大吉嶺特快車」有著冷面的笑話以及印度的斑斕風情,呈現出一個無所事事又或許睿智的空間。我很喜歡。如果你喜歡「天才一族」,也許應該試試。

3 Comments

Say Something